Wednesday, July 09, 2014

第三波

很久沒有看話劇,多謝導演邀請,讓我再踏進劇院。事實上,忙得只記得這一天去看話劇,在哪裏、是甚麼劇目…… 統統都沒有印象。不過,到達了,看見了劇名,就記得了。


故事說是真人真事,全劇到最後也以一些真人訪問的片段作結束。故事簡單:「一個學生的提問,促使一個校園極權組織的誕生。一場將人性推向極致的洗腦實驗,冺滅思想,人還是人嗎?一切源自一個學生的提問:「為甚麼很多親歷其境的德國人,可以隨便否認曾經進行大屠殺?」為了讓學生從體驗中學習,年輕歷史老師 Ron Jones 決定將課堂轉代成極權組織「第三波」。「第三波」有它的規條、制度、理念;順者,會受同伴敬重,逆者,會被逐出課室。學生們處於紀律、秩序及權力的高壓框架,不單投入地享受著,甚至甘願放棄自由!一場將人性推向極玫的洗腦實驗,真人真事,首度震撼香港舞台!」

由於與專業人士一同觀賞,所以有一些瑕疵難免被看了出來,特別是結束時播映的錄象。固然有那些訪問錄象,讓觀眾「知道」那確實是真人真事。然而,敗筆在於那些錄象的質素壓根兒不適合投影在大銀幕之上,那只會使影象模糊了。本來也不打緊,可惜是聲音也不清晰,於是想要聽、聽不清楚,想要看字幕,也看不清楚,只能夠估計大概。

至於其他方面,其實算是不壞。至少整整兩個小時的演出,沒有中場休息,也沒有讓人覺得累。整個故事鋪排緊湊、沒有冷場。演員的演出也是中規中矩,對於一群業餘(有一些可能還是在學的學生)的演出者來說,這已算是成功的了。

至於故事方面,若不是「實人實事」,這個故事的說服力其實很弱。(可能這是為甚麼要在演出結束時加上訪問錄象的原因。)說服力弱,因為這個實驗(lesson plan)只是一個星期之間所發生的,但「被實驗」的學生們的投入程度實在驚人。也許這正是現實。觀看的過程也禁不住想起祖國大地在過去一個世紀所經歷的一些社會運動;大概劇中所描述的,與事情的實況相去不遠吧。


首先是一位備受愛戴的老師取得了大家的信任。然後是以不斷反覆的練習,讓「紀律」成為一種慣性,接著讓學生體驗、感受紀律帶來效率的提升;繼而不斷喊叫口號,宣稱「紀律就是力量」,每一天唸、越唸越大聲、越肯定,成了自我催眠,甚至自我麻醉。第二步是建立精英化的群體組織,以會員的方式,讓有份參與自覺高人一等;又以只接受介紹會員的手法,刻意加強會員之間的維繫,形成「他我」的分化,進一步強化組織的內部關係,「群體就是力量」。

在過程中,Mr. Jones 時而稱讚、時而嚴厲責備,完全將學生的情緒掌控手中。後來竟是越來越多人被吸引,希望轉投到這一班、加入這個精英組織;到一個地步,甚至鄰校的學生都轉過來。Mr. Jones 既因為突如其來的「無上權力」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同時也為到事情越來越擴大而心裏感到焦急。這只是一個實驗,它應該有一天終結、它必須有終結的一天。可是,如何向沉醉其中的同學們解釋?如何將他們將要受的傷害減到最小?

讓我,或者讓編寫這劇本的人,感到興趣的是,為甚麼這一群學生,明明被褫奪了自由、被逼活在規限之下,卻甘之如飴,甚至當 Mr. Jones 宣告這只是一個實驗,而且實驗終結時,他們都不願意、不肯面對這現實。這正是故事的開頭,Mr. Jones 告訴我們的:重要的是讓民眾覺得被揀選的優越,這種優越感,讓起初被欺負得不敢抬起頭的學生變得充滿自信、抬起頭來做人,也讓他們團結,甚至彼此守望扶助。

當然,故事也略略地展示了「洗腦」的方式,如何地將一種價值觀「植入」受眾的思想,成為他們的價值觀;然後,當這些人擔任要職的時候,被植入的思維就會主導他們的行事為人。令人想起文革、想起更可怕的異端邪教。

這個故事,或者說這個故事所「描述」的實驗發展到最後,當 Mr. Jones 發覺問題越來越大、組織的情況越來越難控制的時候,在他提出三種力量(紀律就是力量、群體就是力量、行動就是力量)之後,他想提醒同學們:「明理」就是力量。可是學生們已經聽不進去了。這正正是這個實驗的目的,當人們不辨是非、不分對錯,只隨著領袖的引導、鼓動,甚至煽動,就會成為一股盲目的力量,而且只是破壞的力量。

證之於今日的實況,恰恰遇上聖公會鄺保羅大主教向信眾的講道,以耶穌「羔羊在剪毛的人手下無聲」來勸喻他的信眾馴服掌權者。這當然引起嘩然,耶穌豈不正因為不與當權者妥協而被捕被殺的嗎?明顯是維穩、喉舌之言,但他的會眾又是否能夠「明理」分辨呢?反之,我也不是一面倒的贊成反建制派的舉措,民主派的進退失據、激進民主派的作秀之舉等等,都是我覺得有所保留的。然而是非對錯必須要我們自己辨別,不能夠單單聽取一些人的意見,即便是最信任的牧者,我們都需要有自己的思想和判別。

這個故事原來已有紀錄片,也有不少反省和評論。